写给父亲

2018-06-19 09:39 来源:昭通新闻网

耿先维

父亲:

明天,是您过的第一个清明节,是我们八姊妹以另外一种方式为您过节的日子。今后,都只能以三柱香、三份纸看望您了。明天,我们都要来看您,我的父亲,来隔着一抔黄土看您、隔着一苗新草看您。而我们,只能抚摸着那块冰凉的石碑——

想您!

我不知道,为什么将近半年的远离,您没有一次入我梦中?听其他家人说哪天又梦见了您。可我一次也没有。只能抱着您的遗照静静地看您、回忆您、想您!一次又一次,陷入无尽思念中。

我很后悔,我以前的文章中很少出现您。即使偶尔出现,也是以严父的角色掩盖着您对您儿子深沉的爱、无尽的爱、无悔的爱!早就想为您写一篇文章了。题目早已拟好,就叫《为父亲刮胡子》。想写写我们父子之间的日常琐碎,写写我们四兄弟为您刮胡子的细节,写写您对我叙述的久远的爷爷的故事,而一直未能成文,成了我深深的自责和悔恨。

自去年您的离去,母亲很长一段时间茶饭不思、以泪洗面,本来就患肺心病的她瘦了一大圈。让我们姊妹着实担心。现在母亲进昭通城住在二哥家,经过二哥一家的精心照料和宽慰,饮食好了很多,身体也好了一些,您不必担心了。她每天走走望海公园,和年龄相仿的老人聊聊天排遣一天的寂寞。她在试图努力忘记失去您的悲痛,但我知道,那是不可能的,她把失去您的伤痛埋在了心底最深处,为了不让我们担心,她一直不提对您的思念。

听大哥说,您的坟茔陷下去了一些,明天我们要去早点为您添土加草。我知道,您最怕在身上压东西了,平时再冷您都只盖一层被子,再加点您就觉得喘不气来。爹,你再不怕喘不过气来了。我们多为您盖一点土、种一点草,只为另一个世界的您暖点、再暖点。记得前两年因为下雨,年久失修的瓦房多处漏雨,害得母亲在堂屋里摆了多个接雨的盆罐。您睡在火桌边的床上仍交待三哥,天气晴了要捡一下瓦片,保住土墙坯。直到您离开我们,瓦房也没捡过。因为三哥家再也不住瓦房了。您操不完的心,总有尽头了吧!

自从1992年冬月全家搬到洒渔镇白鹤村,您更老了,头发和胡须更白了,话更少了。为了新建房子,您操碎了心、使尽了力。半夜十二点,你和母亲便到沟里堵水、挑水,为第二天舂墙作好准备。默默望着母亲流下的眼泪,你的眼泪也悄然滴入干涸的沟中,让一个个鹅卵石斑斑驳驳,记录着离人的艰辛和困苦。您也没想到,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村庄说没就没了。为了支援渔洞水库滇字一号水利工程的修建,您毅然决然成了第一家搬离故土的决策者。我记得搬家时我在离家30里的下街子读初中,当我回到老家,到处都是拆下来的黢黑的楼枕和横梁,被烟渍浸黑的墙坯在寒风中孤独的伫立着,犹如石化了的孤独者,更像不忍远离的游子。在那个白雪飘飞的冬天,我们终于远离祖先到了陌生的环境生活。于是,洒渔白鹤成了我们一家的第二故乡。当睡在屋檐下被雪铺满头发的时候,您赶紧把我和侄儿叫进屋里打整干净。望着泫然欲泣的我们,您默默地用手抚摸着我们的脸庞,为我们驱赶走了恐慌和不安。修建新家成了您背负怀念和辛劳的起点,成了您人生中的另一个战场。正如村庄上空那只振翅遨翔的白鹤,飞得吃力,飞得无奈,更飞得毅然决然。年幼的我那时不知您的不舍和无奈。现在,我懂了,懂了您的难舍难离和无悔付出。每年望着南北干渠灌溉着昭鲁坝子的每一苗庄稼,我们都觉得值得。听着高原咕咕的喝水声,九泉下的您笑了吧!

逐渐年迈的您,多年没有走出院坝看看洒渔的苹果和山峦了。看着痛苦挣扎着的您,我们为您心疼地数着岁月,数着您最艰难的时光和痛苦,享受着拥有您的幸福。我深深知道,我们终将失去您,失去拥有您的幸福日子。但看着您辛苦挣扎着与时间的对抗,我是那么心疼,心疼爬上您额头的岁月斑斑,心疼您颤颤巍巍又度过了一个冬天。

我记得您一次次抬起始终没落下的巴掌,我记得您一次次因生气嘴唇嚅嚅未说出的话语,我记得您一次次送我离开村庄上学的样子,我记得您一次次背我趟过洒渔河的背影,一切都成了过去,一切都变成回忆,一切都难以挽回。生命中,我终究失去了您,我的父亲。我只能在回忆里一遍遍找寻您,找寻您的面容、动作和话语。我生怕某一天,我记不起您的样子,那怎么办?我想您了怎么办?我只能一遍遍看您的照片,加深对您一辈子的记忆,在脑海中刻画您的样子。

父亲,我多么希望某一个梦中,您对我说:“狗儿,我的小儿子,我一切都好,别再想我。”

——那,我决不再想您。

(作者供职于市编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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